编演样板戏(18)

富阳县高山大队，只有３个小队，共三四十户，不仅比较小，而且很集中，都在高山顶的小盆地里，仅３户坐落在盆地入口处下方稍低的地方。就是这样的一个山头小村，竟有一个越剧团，有全副行头（古戏装和道具），有不错的小生和小旦演员，农闲时还到别处去演出。那年过年时，村内演出，要我也穿上戏装上台。我对此一窍不通，任凭摆布，引得大家开怀大笑。

山脚下有一个较大的高联大队，也有越剧团。这年春节，他们请到一位从越剧团下来的师傅教戏。农村剧团，如果请了一位好师傅演主角，其演出水平就很高了。这位师傅是女小旦，台脸又好，被吹捧成天仙下凡，轰动一时。山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文化生活，夜晚赶到山下看电影、看戏是常事，这次更是夜夜去。当然以青少年为主，但四五十岁的热情更高，好评更多。我也去凑热闹。实际上我从小不爱看戏，自己原没有音乐细胞，更错误地认为唱词不属于现实生活，只有话剧才值得看。以后看了解放军演的《白毛女》，被感动得流泪以后，才算改变了看法。这次看的是越剧传统剧目《盘夫索夫》，我是第一次看，剧中细致地表达严兰贞心路历程的演唱，使我震惊，以后竟学会几句，且常常哼哼。

过了几天，我们高山大队竟把这位师傅请上山来了。我不知道大队里要给她多少报酬，但顿顿要吃得好，顿顿要有好酒，好烟更不能断。要求如此之高，但村民们都乐于招待。师傅说自己没文化，要我把她教的剧本、台词抄下来，这样，我也与她一起被招待。午后到晚上教戏时，我也得倍着。教戏结束，大家回家后，由她口述，让我记录，一般都要到三更天以后。这期间，她抽烟不止，而且每点一支烟，总要另外点一支塞到我嘴里。中途休息几次，她就一人仰躺在床上。我清楚地感到她的有意挑逗，但总是正襟危坐，有意不理会。我们竟是同年，都是1937年生。我在落魄时期，她也可能因为出身不好，被剔出剧团或被下放，现在也是外出找出路。不过我思想上仍认为文艺人是水性杨花，不可交友，有点迂腐。但是凡人，总经不住女色的诱惑，我回到住处睡觉时，忍不住要手淫一番。现在已把手淫叫做自慰，台湾李敖在一次报告中甚至说到，一位司令夜间查岗时，发现哨兵在手淫，竟开会提倡，说如此可使他的士兵不到红灯区去制造麻烦。但按当时的一般认识，我还认为那是罪恶的，并为自己不能抗拒而内心不安。

应该是在当年的五一节前几天，我在新登街道派出所再次遇到过她。那是节前氓流大扫除，把我们扫到一起了。不过女的只有她一人，当然有特殊待遇，只是人身仍不自由。我是在水稻田里拔秧时被抓来的，大喊冤屈，故对我管得宽，较早释放。她就要我为她买过一次香烟。据说第二年她又来到高联大队，还生了小孩，只得嫁给一位光棍。嫁人后，婆婆迫她下田干活，晒得墨黑。大概实在受不了了，写信叫了一位男子来，说是前夫，被领回去了。村民说她还有良心，临走前，还与光棍睡了一夜。此后则不知所终。

这次从派出所回来后，公社和大队要我把户口迁来，否则，只能走路。我离开农场一年多了，户口肯定已注销，没法迁了。我就给中共中央办公厅写信，要求补户口。据说中央真有文来，把我的户口补上了。我很相信中共中央。我曾给黑龙江木兰县林业局写过几封信，讨要我的工资和被扣的行李，都没有结果。最后给中央写信反映，木兰县林业局终于给我寄回一条毯子。他们来信说，我的棉被已被人偷走了，工资已结算，刚好够邮寄这条毯子。

这之后，也给父母写信，帮助我把生活安定下来。正式落户后，我想造一个草棚（屋）。有一家原住在离村更高的山上草棚中，解放后在村中造了瓦房，草棚就变成了农地，但墙基还在。我学会了筑土墙，就在早晚时间，一个人筑好了五尺高的土墙。第二年春节后，全村劳力帮忙，砍树的砍树，编草帘的编草帘，会木匠的搭架子，一天时间就把草棚盖好了。我自己做了门和窗户，住进自己的新家。以后我又加盖了猪栏，那年还养了两口猪。我是干农活时捎些草给它们吃的，虽不肥，但过年时杀两口猪，也有近百斤白肉。

我没有看到过我村的越剧团班子到外村的演出。不久，古装戏就被禁演了。这时报纸上天天鼓吹样板戏，也提倡其他新文化活动。我积极响应，曾在村里开讲革命故事，又到邻村的下放知识青年中，组织宣传队演出，但都没能坚持下来。倒是把京剧《智取威虎山》改成适于农村的清台戏，由我村青年演出，却取得成功，曾被请到山下许多大队演出。因为在为师傅抄录古戏的过程中，我熟识了清台戏的套路，改编起来得心应手。

开始时，参演的都是男青年，原来的女小生、女小旦都不愿来。我就根据我们的具体条件，增减角色和情节。开始没有物色到女演员，就把卫生员白茹删掉。以后有一位小女孩肯上台，就添上去，而且随着她的成熟，不断增加戏份。我在戏中则扮演座山雕，因为不是本地口音，倒也合适。我不会唱，就没编唱词。但在一次演出中，突发奇想，唱了四句，当然不合腔调。据说当地人还以为是新唱法，拼命学。这是不是事实，还是瞎编出来调侃我的，我不得而知。

文化革命开始后，不但传统戏禁演了，许多村庄的古装行头都烧掉了。周围只有我们改编的样板戏可以演，所以很红火。但后来我知道，当时四人帮控制的样板戏是不准改一个字的，像我这样的做法，如果有人追究起来，反而会被认为是破坏文化大革命，很危险的。正规的革命样板戏都是分幕的、要布景的，在当时的农村就没有条件上演。群众习惯的，自己能演、易于推广的还是不要布景的清台戏。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欢喜，当时还没有人出来挑毛病。我则找来小说《林海雪原》，更准备把整个小说情节都搬上戏台。至少《奇袭奶头山》已经完稿，只是没有排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