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无字库汉字（22）

1979年底，全国开展自然资源和农业区划工作。我复职刚一年，气象站即抽出我一人专搞区划，参加咸阳地区气象局的试点。开始　时除了学习、调查以外，大量的工作是数字计算。以前，农业部门不重视数学，我从初中就上的农校，初中数理课程都没学完。但我欢喜数学，一直向上自修。不过，水文气象的数学应用程度还是很高的，只是文革后的年轻人，学历高的也多是工农兵大学生，数学根基却很差。省局举行的一次职称考试，据说他们还不如我。区划工作中，我创造了好些新的计算方法。特别是，当时普遍使用电子计算器，而且是高级的可编程计算器，没有人会编程。我编了许多程序，使工作效率提高几十倍。所以常常要我讲课，以后甚至到省里讲，到陕南去讲。

当时的计算，甚至还用上了大中型计算机。省局一位同志编了个程序，让我们咸阳地区带数据去计算。那个程序可能有些问题，我们去算了几次，都失败了。这时我已学会了该机器的编程技术，提出由我重编。但领导不相信。我们使用的是西安西电公司的中型计算机，安装在几间大房子里。我去了几次，与电算所联系好，在我的休息日，自费研究用质周期分析编算气象历。我是带铺盖卷去的，电算所很热情，让我住他们在招待所办班的空床位。谁知我们的领导却不同意，打电话要我马上回去。我到省局找局长，也没有得到明确的批准。我干脆不回去，说，如果不允许我在休息时间搞这个研究工作，不如再把我开除一次。那时正值审判江青，晚上电算所所有人都去看电视了，偌大一个机房让我一个人使用。本来一小时机时费是60元，我连用几天几夜，只收了两三百元，恐怕不够我使用了的打印纸的费用。

还好，我虽然迟了好几天才去上班，但没有批评我。只是我个人的研究仍没有好结果，仅仅熟练了计算机编程而已。

领导让我把我编的计算器程序整理出来，由他们去刻印成册，办班推广。计算器程序很短，大概只允许三十来步，有时要想出巧妙的办法，才能完成一个公式的计算。另外，键入计算器中的程序，不能显示查看，还要想一些步骤检验其正确性。所以这本小册子的每一个程序，都包含这些检验和使用步骤，人人都易学会，效果不错。以后省局还拨经费印第二本程序集，收入的程序更多。这次用省局的照排系统胶印。谁知这照排拖了很久，一年后才把书印出来。

这时已出现了与计算器差不多大小的袖珍计算机。最普及的是PC-1500，可编BASIC程序，还附一个微型绘图打印机，可打印出汉字。我就想积蓄两千元钱买一个，以便自己把书稿排印出来。这时，省局给我一个PC-1500，让我研究编写天气预报程序。为此，还与我订了一份合同，具体规定了编程任务。我欣然接受，因为不花钱，而马上可以拿到机器，有了机器，就可以先开发我心目中的汉字软件。

我拿到PC-1500是在1984年下半年，而这款机器早在两年前就进入我国了，许多单位已在使用，早有人编了许多软件，有些程序在计算结果中，就打印一些汉字表格。但该机器内存只能扩充到18Kb，全部用来打印汉字，也只能打印十几个不同的汉字，且绝对不能显示汉字。我看了使用说明书，也看了一点应用材料，就傻了眼，要用它来排版，没有门。

但是，有时没有路的地方，可以踏出一条路来。如果不画完整的汉字，而只画笔画很少的偏旁部首等字根，不是可把所有字根都画出来，然后用字根来组字。如果每个字根不是都用一串绘图语句，而只记字根的转折点，每个点只用一个字节来记（两个坐标值各用半个字节），且共用一个绘图语句画笔画，不是只费很少的内存吗？于是我捧了本新华字典，选取字根，反复试验。只花了20天时间，就初步完成，可以写文章了，立刻用PC-1500给省局打印了一封信。

局领导看了这封信后，就终止原来的合同，要求我全力以赴，年底前完善这个汉字系统，使它成为正式的软件产品。大概在12月，局里的记者在《西安晚报》上登了像豆腐干一块的消息后，许多人都来省气象局找我这个人。于是，气象局、电子厅、科委三个单位，一致要求把我从气象站调到省里来。接着，正式召开了新闻发布会。同时定做键盘盖板，复制程序磁带，印使用说明书（这说明书就是用PC-1500打印的）。这样，该软件就向全国推广了。《陕西日报》记者刘金城采访我一个多月，写出了报告文学《从心田里捧出的明珠》。

调到陕西省气象局后，开始给我配了一台苹果机，让我在微机上开发无字库汉字系统，我也开始在显示器上组出了汉字。但不久苹果机被收回去了。原来领导们把我的无字库汉字系统，当作是一种汉字输入法，一种汉字编码系统。而作为输入法，似乎敌不过王永民的五笔字型，所以不再支持了。接着，新疆气象局展出PC-1500的内存扩展技术，我也摸索出把另一块存储模块焊到机内的方法，就让我改造全省各气象站的PC-1500。甚至通讯台也叫我去研究电传机，没有技术资料，我竟能查明各输出信号线的含义。现在想起来都有点不可思议，我没有学过电工学、电子学，这是怎么搞出来的？看来三四十岁时的创造力确实是很大的。可惜我没能把无字库系统研究下去，领导要我转搞卫星遥感估产工作，即用卫星绿度值图，预测农业产量。

我对PC-1500的研究和了解，在全国是首屈一指的。我通读了机内固化的机器码，发现一些说明书和任何资料上都没有的秘密，我编研的宏汇编工具卖给了北京二炮。可惜PC-1500不久就退出市场了。

在PC-1500上为了节省内存研制的无字库，在微机上的意义似乎不大，因为硬件的进步，存贮空间不成问题了。但它能使汉字像英文由字母组成一样，由笔画和字根组成，不要特别的输入法，让汉字还能进一步发展。更重要的是信息安全，不但外国人不能植入窃听程序，而且使外国人要使用中国的计算机，像现在我们要汉化那样，要进行西化。80年代初，微软没有独大，不存在大字库，如果大家研究下去，这种情况是可以达到的。朱邦复的仓颉汉字，就部分使用了组字功能。1986年我的系统参加全国计算机展览时，另有一家无字库汉字，不过大概还没有完全成功，不能演示。我退休后，因为计算机汉字仍存在“万码奔腾”、缺字等问题，继续研究微机的无字库汉字，提出笔画、字根组字的理论，试验软件已能组出所有汉字，包括大字库里都没有的汉字。台湾易符公司６人，曾特地来西安和我磋商技术，因为他们搞无限字库，也是需要临时组字的。只是当前微软视窗一统天下，字库已成习惯，本来很赞成、甚至欣赏我的，也不热情支持了。但我仍认为，国家还是应该早日决策走无字库这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