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肥拌种事件（５）

我少年时期喜好数理和机械，到农校时，第一次看见马路上的自行车，就想用山区的竹子做自行车。我笃信雁过留声，人到世上，总要留点贡献。小学时期写作文，每学期老师都要出作文题目《我的志愿》，除了一次为了抗日而写我愿做一个军人外，都是我愿做一个科学家或发明家。虽然农村出身，还在农校读了４年半，仍旧对农业技术不怎么感兴趣。不过４年多时间的学习还是让我确立了一个与农业关系密切的理想，要研究植物的光合作用，实现人工光合作用，实现人工从无机物制造食物，甚至写了篇科幻小说《人造食物》。我买了有关光合作用的著作，其中有俄文的《光合作用》和大部头的《季米里亚捷夫选集》，季氏认为植物叶绿素是宇宙中最神奇的，它把二氧化碳和水转化成有机的碳水化合物。我还订了我国的《植物生理学杂志》，另外，上图书馆注意收集资料，做有关的文献摘录。可惜以后没有条件研究它了，这些知识没有直接用上，但对我的成长都是有作用的。所以我总鼓励年轻人早立理想，有了理想，就会有效地利用自己的时间和精力，因为时间是松紧带，有追求就能抓紧。以后可能因为条件发生改变，理想也可能被迫改变，但各门知识都是相通的，原来准备的不仅能起间接的作用，科学史说明，有时可能正好在这不同学科的交叉处，能结出新成果来。

显然，研究叶绿素的这一宇宙作用，需要高深的数理化，但当时的农校，除了化学学到高中外，物理只学到初中物理，数学连初中的平面几何都没有学完。所以我都要自学补上去。主要因为这个原因，毕业后同班同学大部分被保送到浙江农学院，我却不愿意去，要求参加工作。这是主要原因，另两个原因是，要帮助小学时的朋友上学，也要还我自己欠下的一点债务。

我被分配到比较好的诸暨县农业局，县里把我分配到城南区，我就驻到外陈乡的一个村庄里，那里的水稻田田塍上，都种有李子树。因为我学的是果树园艺专业。诸暨的枫桥区有更有名的香榧，我也想去调查学习。但没有来得及去，年底就到杭州参加全省农技干部会议。会议开了近一个月，会后被分派到金华专署农业局，开春又被派到新成立的桐琴果园。果园在武义县，与永康交界，有一大片丘陵荒地。工人好像是由其他工厂转来的，不是农民。果园领导是山东的南下干部，大概是农民出身，很实在。记得我到果园的时候，大家都忙着吃枇杷，取出枇杷子好育果苗。但是，培育果苗的技术已派另一位同志负责，我的任务是指导工人，在还没有种果树的荒地上，种花生和红薯。这两种农作物不是果树蔬菜，在学校里没有专门学过。育红薯苗我在农村见过，地下先铺上猪牛栏粪，它们发热，可增加地温，粪上铺土，排上种薯，苗育出来了。但种花生却发生了技术事故。

原来因为土地贫瘠，让我去采购化肥。场部有二辆自行车，任由我骑到全县各供销社去采购。我原不会骑车子，在毕业时，同学们都去租车学习，我因为没有钱，只学了两小时，勉强能骑。在诸暨时，有一次骑宣传部长的车子，从乡下到城里取东西，回来时就曾跌倒桥下。这时两辆新车子没人用，由我一人使唤，我技术提高了，连小路也敢骑了，可能有一两星期吧，没有出事故。但使用化肥时却出了事故，造成重大损失。因为买来的化肥中，只有一袋过磷酸钙，不够普遍施用。我想起了化肥拌种的技术，即把少量化肥与种子拌在一起播种。我没有考虑到过磷酸钙的酸性有害种子，技术文献上没见过，自己没有做过试验，就大胆使用了。结果很久都没有出来一颗苗，刨开土壤察看，种子已腐烂了。这给国家和单位造成了巨大损失，我自己也惊呆了，但场长只在干部会上，做了一般性的批评，没有再为难我。当时高考已近，还同意让我复习高考。我很感激他。

我知道，要实现我的理想，需要高深的数理化知识，所以在工作期间，就买了大学的数理化课本：化学系的化学、物理系的物理学、数学系的数学。复习迎考时，就看这些教科书，但是没有做习题。考试时，我觉得化学还考得可以，而数学、物理考卷都是习题，我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题，考得很惨，大概都是零分。而我填报考志愿时只填了两个，北大植物生理专业和清华植物生理专业。那年两校各招一个班，共50名，我当然不能如愿，心情非常差。还好当年全国招生任务重，生源少，招生办来信，让我重选志愿，结果录取到西北农学院林学系。学校在陕西省武功县，是皇帝教民耕地，即每年皇帝开始犁第一犁的地方，是三十年代于右任等特地选在这里开办的，很有名，现在改名为西北农林科技大学，是全国农业科学的中心。我北上报到后，仍情绪低落，成天蒙头睡觉。这时有几位我黄岩农校的同学，他们比我高几级，已在西农就读几年的，找到我，开导我，并以我在农校学园艺为由，把我转到园艺系。

我工作一年，没有添多少衣物，只买了不少书，上学前，特地做了一只大书箱，箱门上写上我的座右铭：知识是物质力量的源泉，书藉是科学知识的精华。因为北方冷，学校给我发了一条新被，我就把旧被面改做成一条长裤。是我自己手工缝的，再用墨水染色。除了买书，我很少化钱，每月有２元助学金足够了。我寒暑假不回家，实际上也不与家里联系，假期在学校裱画室帮忙，还可以挣一笔钱，够我买书了。生活稳定下来，思想也安定了。

正式上课之后，我们就有植物生理课。学校有一个植物生理教研室，教研组有一位全国有名的石声汉老师，他给教研室所有助教和老师上课时，我都去听。我经常在该教研组的实验室里，自己设计并做实验，还向教研组借了花盆，做种植试验。还有一门植物学，教师也很有造诣，有自己创造的见解。我在同学中组织了植物兴趣小组，学习显微镜技术。我很高兴，原来的苦闷心情一扫而光。

第一年寒假，学校让我参加赴延安访问，回来写了一首马雅可夫斯基式的长诗，登在版报上。另外还写了一篇延安时期革命斗争史。以后我也常常给学校报刊写稿。